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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163880 - 复活! - 都市怪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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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1638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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呜呜呜好怕OAQ

复活!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38:10 ID:HavRnKY [举报] [订阅] No.163880 [回应] 管理
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,打过一份零工。
我家说不上穷困吧,但也肯定不富裕。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用的样子,挤挤还能偶尔腐败一下。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,天天就混日子。
为什么我会去打零工呢?这个还真不是我缺钱。关于这个,要从那年六月份我收到的一个包裹开始讲起。
广告 2099-01-01 00:00:01 ID:芦苇小会员 [举报] No.9999999 管理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38:31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83 管理
那天我上课上得好好的,突然接到条短信。我有两台手机,平时用的那台是静音的,另一台是我很久以前的号码。这号码从我小学有手机开始就跟着我,到大学有感情了,我就没注销它,而是充了一堆流量拿来上网用。当然咯,平时这号码从来不用,我也懒得静音……结果它就在课堂上响起来了。那堂课是小教室,所以虽然只响了一下,老师还是瞪了我一眼。
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来那手机一看,是一条快递短信。我当时仔细想了想,最近实在是没有买东西啊?虽然满头雾水,我下了课还是跑去把快递拿了。
这快递是个包裹,大概一张A4纸那么大吧。我看了下快递单,寄件人地址那块被什么暗红色的东西糊了一大片,看不清楚了,倒是寄件人的名字清晰可见。
这个名字我倒还有印象,但是是比较模糊的那种了。这里姑且给他起个外号,叫大猫。
大猫是我的初中同学。上初中的时候,他是全班共同欺负的对象。原因大概就是这家伙看起来傻乎乎的,而且瘦小,一看就好欺负。班里的人都以欺负他为乐,我呢,当时虽然觉得他们有点过分,但是大猫这个人有点……怎么说呢,脏兮兮的。而且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傻,大家都欺负他,笑他脏,他就拿自己的脏当武器,什么眼看要被揍就到处洒鼻涕之类的。最传奇的一次是听说他被堵在厕所里出不去,就拿着自己的屎当投射武器,追着几个平时身强力壮的男孩子满学校嗷嗷乱跑。
因为他的脏,就连老师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。我当然也是,虽然偶尔会同情他,但怎么也提不起劲去阻止那群恶劣的同学。不过始终也没加入过他们就是了。
想不到他还记得我。也难怪快递短信会发到这个陈年手机号上了……
不管怎么说,回寝室之后我就把那包裹拆了。拆掉外面的纸壳,里面垫了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,触感相当恶心,看起来像是……头发。
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时候我就该觉得它不对了。不过当时宿舍光天化日的,我也没想那么多,把那堆头发扫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来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38:46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84 管理
那个应该算是本书。封面是油腻腻的黄色,上面没写字,我翻了一页,里面的纸也是带点焦黄。扉页用红墨水写了四个大字……这里提一句,这个字写得非常丑。多丑呢,歪歪扭扭挤在一团,认清楚都很勉强,而且还没写平,写着写着一行字就往上面歪过去了。我读了半天,才认出那四个大字。
深夜故事。
下面有一行小点的字,“给我的同学们”。
扉页里还夹着一张纸,上面又是大猫那蚯蚓一样的字。他在纸上写,说他改行当作家了,这是他的处女作,即将要出版,所以把手稿寄给我,希望能让同学们读读看。
下周就放暑假了,到时候初中同学确实有个聚会。那到时候带过去好了——我这么想着,就把这破书扔在书架上了。
顺带一提,后来我把那书架整个烧了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39:04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85 管理
聚会那天,我带着这本破书就去了。地点在郊外某个小湖边上,大家商量着搞了个野营,自己支帐篷住。初中同学,大家五湖四海地在读书,也有没升学的,总之干什么的都有,当然不可能全都来。最后算上我,来的只有六个人。
其实别说他们了,我都不想去。这么多年人都快不认识了,非凑到一起不是找尴尬嘛。但是我是班长,这玩意我还非去不可……
见面的时候一阵尴尬啊,这个暂且不说了。总之来都来了,大家就还是拿出社畜的本事,勉强热络一下,快天黑的时候总算把帐篷支起来了。
在场的六个人都是谁呢,有一个是当年班里的社会一哥,抽烟打架喝酒烫头纹身,老师都拿他没办法那种。这里暂且就叫他马哥吧。马哥也是很社会地去读了职校,然后也没往上考,辍学去混社会了。现在说是开了个修车行,人呢还是那个德行,抽喝烫,头发搞得跟某牛粪头一样,还是金黄色的,活脱脱新鲜的农家肥。
马哥当年的狗腿子也来了,这人就人模狗样得多,不过染了一头黄毛,叫他黄毛吧。关于他没什么好说的,当年他其实学习还不算差,但是就跟着马哥混混歪路子了。忠诚地狗腿了五六年,现在在马哥修车行里负责打架……
还有两个是一对,男的一脸社会精英,发际线眼看着到头顶一半去了,据说现在是什么金融公司的会计。当年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,学习倒是好,背后为人听说不怎么样。女的曾经是年级一朵花,不过现在看起来长歪了,从8分幼女变成了5分,还有点发胖,好像是在当家庭主妇。
最后一个人,算是唯一一个我能提起点好感的了。是个小个子姑娘,才一米五多,比我矮两个头,特别漂亮。她的名字很奇怪,所以我印象超深刻。她姓凰,叫凰十九。
十九原来是我们的团支书,毕业之后很久都没联系了。我还想跟她搭几句话,可是人家反应特别礼貌又冷淡,我就懒得自讨没趣了。
天黑之后我们点起了篝火,坐在那里一边拿火热罐头,一边聊天。这个时候,我就想起大猫寄过来的那本书了。但是我一说这个事,在场的人表情都复杂起来。
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,在这里的几个除了十九,当年都是欺负大猫的好手,玩得最过分的就是他们。
气氛一度比较尴尬,我赶紧打哈哈,说要不算了吧。但是一直不说话的十九突然说,听听又没什么损失,反正现在也无聊。确实是这个道理,天黑到现在一个多小时,大家的社畜力都快用尽了,话题没了就不得了了。我看了一圈在场的表情,除了十九眼睛有点发光,其余的都是微妙的“随便”表情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39:57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90 管理
那我不管了。我回帐篷里把那本书拿出来,在篝火下面翻开。那书皮被火一烤,居然变得又油又黏,搞得我很是恶心。我干脆把它摊在地上,翻开第一页。
突然有阵莫名的困意袭来,像是我为了考试通宵复习的时候那样。我打了个哈欠,压下困意,开始读。

深夜故事

“毕业多年后,一群老同学终于重新见面了。七月初的深夜,在湖边的野营地,他们点起了篝火,吹嘘自己这些年的经历、卖弄微不足道的成就。”

我靠,这家伙这本书写来找茬的吧。我偷眼看了一圈,在场除了十九脸色都有点发黑。

“九点整,他们翻开了由老同学寄来的礼物——一本书。”
“这本书由暗红的墨水写成,没人知道那颜色奇怪的墨水是什么成分。但是,就在他们翻开那本书的时候,起雾了。”

这家伙是不是提前打听好了我们的消息,写了这么本书想来恶心那些欺负过他的人?我叹了口气,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在座几位的脸色,却只看见一片铁青。卧槽,再这么读下去我怀疑气氛要被毁灭了。于是我说,看你们不太开心的样子,要不我们别读了?
社畜男僵硬着脸说,不是那个原因。你看看周围。
我一看周围,顿时有点发毛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本来开阔的野营地周围被浓雾包裹起来了。那雾像是棉花墙壁一样,根本看不透,又湿又凉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0:14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92 管理
黄毛腿有点抖,说这玩意有点邪性啊……马哥往他脑袋上一暴栗,说少废话。
我说那我们还读不读?说实话我也有点虚了。
马哥说,读!怕他个犊子的。我于是又往下翻一页。

“尽管有些发毛,他们还是选择继续读下去。”
“在翻开下一页的同时,迷雾里有什么东西接近了。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,负责读书的那个人竟然一不小心,被书页划伤了手指。”

我读完这句话,旁边突兀地传来咚的一声。是那种很重的玩意落地的声音,就在没几百米的地方,被雾挡住了,看不见。
在场几个人集体吓得一抖,连我也是。正打算翻书的中指在书页边缘一滑。说来奇怪,那书明明边缘毛毛躁躁的,这一划却像是刀一样把我的手割破了。
血从伤口渗出,我赶紧从口袋里找了张纸巾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很不想去含那个伤口。
现在大家都懂了,这破书就是邪性。5分肥女整个人贴在会计男身上,用那种娇腻嗲的声音说,哎呀老公,人家好怕,这书是不是那个大猫下了什么邪法,来诅咒我们的啊。
我看着这幅场景掉了一地的san值,没敢说话,和马哥他们对视了几眼,又翻开一页。

“迷雾里传来不可名状的声音。奇异的香气飘来了,夹杂着海藻和腐烂的血肉的味道。”

大雾里响起刺耳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声音,四周都有。不知道大家见过蟑螂没有,那个声音就像是把几百只蟑螂塞进玻璃瓶,它们一起刮擦瓶壁的那种摩擦声。但是除了摩擦声就没别的了,安静得诡异。
我在这时候真是无比痛恨自己的听力,因为我他娘听见,那些声音正在缓缓靠近,渐渐包围过来。与此同时,书上说的那种味道也跟着来了。夹着海腥气,尸体腐烂的恶臭,闻起来像渔船舱里发酵了一个月的死鱼。
肥女不说话了,她紧紧抱着会计男,快把他夹进自己的肉里了。马哥点了根红塔山,吐了口烟,我看见他拿烟的手都在抖。我又去看十九,她表情平静,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,却让我心里有点发毛。
下一页。马哥又吐了口烟,说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0:32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96 管理
“篝火边的人们突然察觉到,迷雾在慢慢向他们靠近。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多,月光下,庞大狰狞的黑影像是皮影戏里的鬼怪一样从他们周围经过,伴随着诡异的寂静。有东西从湖里爬出来了;它缓缓地一步步走来。”我念。

虫子剐蹭地面的声音一下子嘈杂起来。砰,砰,砰,重物落地声又一次响起,但这一次,大家都无法控制地把它往脚步声上联想过去。
毫无征兆地,我看见马哥身后那个方向的雾墙上浮现一个巨大的影子。它背着月光,在雾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它的外形狰狞而怪诞,像是三米高超大号的螃蟹被人拉长然后打了个结,毫无逻辑,却令人打心底感到恐惧。它就那么静立在那儿,真的一丝声音也没有。
黄毛显然也看见了,满脸惊恐,正想要大叫出声,却被马哥一把捂住嘴巴。肥女吓得脸都紫了,健壮的手臂死死箍着会计男,会计男也是一脸青黑,抖如筛糠,不知道是被勒的还是吓的。就在这个时候,原本是湖的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水声。那确实像是有东西从湖里爬出来了,我听见那玩意身上的水在滴滴答答往下落。它拖着清脆的脚步声,嗒嗒嗒,像是中学时老师的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,一步一步靠过来。
这个时候我也怕得不行了,脑子发麻。空地上就只剩篝火的噼噼啪啪声,昏暗的火摇曳着。
马哥那根红塔山快抽成烟屁股了。他吸了最后一口,把烟头扔进篝火,从我这里把那本书拿过去。但是他刚一碰到那本书,就跟触了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。借着火光我看见他一手暗红色的液体,我不太想考虑那是什么。
“还……还读不读?”我抖着嗓子问。
先别。马哥伸手阻止了我,自己又点了一根红塔山。然后他问,“你们是不是都接到了邀请函来的?”
邀请函?我说我没发过那个啊。马哥摆手,说不是你的,是大猫的。
他从衣兜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,借着火光捋直了,摊在地下。黄毛、会计男和肥女面面相觑,也都各自从口袋里摸出一样的纸片来。
大猫歪歪扭扭的暗红色字迹,上面写着聚会的时间地点。现在看来,那可笑的笔迹简直跟催命符一样恐怖。
马哥说,大家也都知道,以前是做了点亏心事,欺负大猫太过分了。我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跟他道个歉,接到了他的请柬就来了,想不到是这个状况。会计男和黄毛赶紧附和,说是啊是啊,我也一直想跟他道歉。肥女一直没吭声,这个时候突然说,是不是我们跟他道了歉就行了?
马哥于是拉开嗓子,大声说,大猫啊,我知道你心里有恨,哥几个当年确实对不住你。今天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,你愿意怎么就怎么,别整这些玄的,要杀要剐痛快点。
肥女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已经不对了,使劲拉马哥的袖子,说你这么说他万一真动手了怎么办!马哥呸了一口,说狗屁,那算老子欠他的。你以为你屁股干净?当年欺负他,阴招就数你出得多。
说是说了,周围一点反应都没。那脚步声还在继续,围着迷雾的圈子徘徊。迷雾越发地近,渐渐离我们只剩十米左右了。那诡异的影子也越来越大,脚步声越来越近,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还在继续。
会计男沉着脸,说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法原谅我们的?
马哥叹了口气。肯定是那个东西了,他说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1:04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97 管理
面对欺凌,大猫最开始是个斗士的。前面也提过,他曾经拿着屎追着小霸王们满学校乱跑,那其中就有马哥一个。
然而,过了一年多,他就不再反抗了,任凭别人在他的抽屉里放毛毛虫,往他的午饭里吐口水。
我还记得他坐在教室的角落,眼神灰暗得像是死了。
事情的转折点在一件事上。那次被屎追着跑的小霸王们觉得丢了面子,决定想个办法,“教训一下大猫”。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想了个恶毒的法子。当年的会计男说,他好像很看重他挂在脖子上那个瓶子。当年的肥女说,那我去把它骗过来。
于是当时还是8分幼女的肥女把那个瓶子骗到手上,黄毛把大猫叫到教学楼后面,然后马哥当着他的面把那个瓶子碾碎倒进下水道。据说当时瓶子里装的荧光沙和亮片撒了一地,很好看。
自那之后大猫再也不反抗了,像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。有人说,那个小瓶子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。
这时候说到“那个东西”,当年这几个主犯都陆陆续续想起来了。肥女尖利地骂,说不就一个破瓶子吗,路边摊五块钱就能买到,为难我干什么!
我当时真有点想一拳砸她脸上了。马哥啐了一口,狠狠地把烟头砸在地下,说你他娘闭嘴。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?再bb一句我给你扔那雾里去。
肥女顿时噤声,看向会计男,大概是想找自己男人出头。但会计男也是一脸阴沉,那意思显然是支持马哥的。这女人再没话说了,只好悻悻地闭嘴。黄毛这时候问,大哥,那我们该怎么办啊?接着道歉?
马哥说,你可以试试。
这货犹豫了一下,突然自己喊起来了:大猫啊,当年那事我充其量也就算个从犯,主意是会计男出的,骗是那个女人骗的,砸是马哥砸的,求求你别为难我了,放小弟回去吧。会计男和肥女跟得到了启示一样,纷纷开始向空气求饶。
在纷乱如菜市场的求饶里,马哥倒了倒烟盒,从里面倒出最后一根烟点上。他那金黄金黄的牛粪头一抖一抖,脸色沉得跟石头一样,还有点颓丧。
接着读。他说。

“篝火边的人们差不多明白了怎么回事。他们细数着自己的罪恶,一边向着迷雾求饶,一边试图将自己的罪责推给他人。但这些都是徒劳无功。在噼啪一声有气无力的轻响中,篝火的柴薪燃尽了,火焰熄灭,只剩下暗红色的炭。”

啪。火应声熄灭了。
求饶的一律被吓得一抖,都停了。我这时候被旁边几个人的闹剧一冲,也没有那么害怕了。虽然手脚还是有点发麻,多少正常了点。熄灭了的篝火对面,马哥看着我,问,你怎么拿到这书的?
我说快递寄过来的。马哥笑笑,说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?
我说这能有什么不对的?话音刚落我就倒抽一口凉气。
大猫和我们断联系能有四五年了,详细地址我也从来没在初中的班群里说过,那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,往我这里寄来快递的?
还有一件事,马哥说。他说你看,地下的邀请函,只有四份。
……在场的,除了没有邀请函的我,有五个人。
黄毛他们三个脸一下子白了。我硬着头皮看向身侧,十九正蹲在那本书旁边,手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液体,面无表情。
回想起来,当时我本来不打算翻开这本书了……提出要看这本书的人,正是她!
冷静冷静。我使劲拍自己脑门子,脑子有点发木。我绕开了点十九,给马哥打眼色,想问他这会不会是巧合。万一人家就只是想来参加个同学聚会呢?十九离我很近,我根本不敢说话,只好乱挤眼睛。
马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懂了我什么意思。他抖了抖烟灰,说,你还没想起来?
我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感觉背后冰凉。
我们初中那个破班,根本没有什么狗屁团支书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1:19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899 管理
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她?甚至于还觉得‘她的名字很特别’,觉得‘我印象深刻’?我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?
这人……是人是鬼?
正在这个时候,十九说话了。
“……是血。”
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,她的嘴角挂着点笑意,精致如人偶的侧脸带着诡异的违和感。

在场几个人都不敢动,黄毛他们三个明显有点麻爪子了。马哥还在抽烟,好像是看开了一样,跟我记忆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头混混很像。
“是血。”十九重复了一遍。她的声音低低的,有点沙哑,但是很好听。
没人敢接她的话。我犹豫了一下,心想md豁出去了,这真要是鬼,本肥宅就死她手里也没什么大问题。我壮着胆子问:“你说……那本书上的?”
十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而是把那本书拎了起来。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一副黑手套。那破书被提到半空中,马上开始哗啦啦地往下面淌暗红色的血水,好像流不完一样。
“这书是你一路带过来的?”十九问。我说是啊,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,说你回去最好把一路上它沾过的东西都烧了。
为什么?
十九指指书封面,说,这是人皮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1:39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00 管理
一股诡异的恶心感从我胃里面翻上来。娘的,那个包裹里的不会也是真的头发吧?等等,这么说,这玩意被火一烤,渗出来的那些油腻腻的……该不会是……
想到这里,我差点没忍住吐了。
十九说,看起来大猫真的很记你们仇啊。她提着那本书在半空中抖了抖,那人皮封面上渗出更多的血水来,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一样。
“这是一种极恶毒的咒术。以自己的皮做封面,取出肋骨磨成粉掺进纸浆,用新鲜的血液当做墨水在上面书写。写完之后,上面记载的东西就会成为现实。”十九说。
我当时大概脑子已经坏掉了,一抽,就问那我要是写我成了世界首富呢?
十九好像觉得很有趣一样哈哈哈笑。她说,写出来会死人,被记下来的人都会死掉。成世界首富是不可能的,一个人的书没那本事改变世界,也没办法大规模地扭曲时间,最多咒死几个人。
肥女这个时候大概是缓过劲来了,急切地问,有没有办法破?
有啊,十九说,书是拿血写的,拿血改掉就可以了。
会计男有点不敢相信,说就这?十九反问,要是没人告诉你们,你们能想到去涂改它么?
我想了想,估计悬。以我这废柴思路,最多想到把它扔火里烧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迷雾已经靠得很近了,那个恐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大家对视了几眼,很快决定死马当活马医。黄毛作为一个社会狗腿,身上当然是带着蝴蝶刀的。但是刀子拿出来,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,目光里全是互相推诿,谁也不想给自己来一刀。最后还是马哥拿过刀子,叹了口气,说我来吧,我欠他的。
马哥刚要下刀子,十九把他拦住了。她说你的血不行,让他来。说这话的时候,十九把头转向我。
我心说不是吧?刚才手上被书页划伤的口子这时候已经止血了,我一点都不想再把伤口揭开啊。十九好像看得懂我心里想什么一样,一笑,说手伸出来。我把手伸出去,十九脱了自己的手套,在我的食指指尖碰了一下。说来奇怪,也不疼,我指尖却流出了血。
快动手,十九说。
我于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本书。十九把它放在地下,一直往外渗出来的血水一落到地上就好像落尽了海绵里一样消失了。我忍着恶心,往后面翻了几页。
大猫看来确实挺记恨我们的,书后面记载着一大堆恶心恐怖的怪物,还有满清十大酷刑级别的虐待,就差挫骨扬灰了。我们才读了十几页,这书还有十倍以上的页数没翻开,我随便翻了几页,全部写得密密麻麻,一片猩红。我抬头看十九,说这怎么办,涂不完啊。
十九说,你小学没学过修改符号么?
卧槽,这也可以是吧。我忍不住一阵胃抽抽。按照十九说的,我在下一页打了个左括号,最后一页打了个右括号,然后在右括号右上角画了个很幼儿的“猪尾巴”,表示不要了。
写完这段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脑残了。但是十九指示我,说你要再写一段,把事情导回正常去。我看了看,最后一页还剩了半页空白。不是我吹,我以前也是写过小说的,强行腰斩我可熟悉得很。于是我拿手蘸着血在上面写,“以上的一切全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,时间又回到了九点整,一切重新开始。”
写完了我说,这就好了?我抬头看了看,周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。十九说,念,你要念出来才有用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有点发毛。我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我刚写下的绝赞大腰斩。
“以上的一切全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……”
迷雾缓缓后退,脚步声突兀地消失,远处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。
“……时间又回到了九点整……”
篝火重新点燃了,浓雾忽然一下随着风消散。我们又回到了那片野营地,篝火噼噼啪啪响着,火上热着罐头。
“一切重新开……”
妈的,不对!
我突然脑子里一道电闪过,像是掉进了冰窖一样全身发冷。妈的妈的妈的,九点整我们刚翻开那本书,这句话要是念完了的话……!
但是最后一个音节已经在我嘴边了,有种诡异的惯性控制着我的舌头,让我把那个字说了出去——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3:19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05 管理
啪。
十九拍了一下手。那声音在安静的空地上特别刺耳,我一个激灵,猛咬舌头,把那个字咽了回去。那本人皮书狂怒般地咆哮起来,十九戴着黑手套的手闪电一般按了上去,它马上不动弹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难怪一直不对……”她满足地笑了起来。
马哥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,问,到底怎么回事?
十九提起那本书,翻到最后一页,手上荧光一闪。我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那本书的封底突然裂开了。十九用双指捏着,从里面撕下一张小纸条来。
她说大猫连你们这一步都算计到了,说完把纸条扔了出来。我仔细一看,上面用暗红的血写着两行字。
“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碰运气呢?无论如何,人们找到了解决诅咒的办法。”
“但不幸的是,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。他们决定,让一切从九点重新开始。”
这个时候,天边亮起了第一缕晨光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3:36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07 管理
大家都不愿意再待在这个地方,等天全亮后就匆匆离开了。马哥和黄毛、会计男和肥女都自己开了车,我则只能在站牌下面等巴士。
十九把那本破书用塑料袋装好塞进背包里,就跟着我来了。据她说,她也是要坐车回市内的。我这时候已经想起来了,初中班上根本没有她这一号人,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“她的名字印象很深”——无论如何,她在我眼里神秘了很多。
不过,等车实在是太无聊了,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向她搭话。
我说我还是很难想象,大猫会变成那么一个不择手段的复仇者。十九低头玩着手机,就在我以为她不打算回话的时候,她开口了:他没有。
她说,或许你不知道,写书的那个人在书页边的花纹里藏了变体的文字,只要诚心道歉,不会被太过为难的。马哥就是这样,他是真的愿意拿命赔给大猫,所以大猫原谅他了。而你,大猫根本不记恨你,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把日记带过来而已。
那现在他的复仇岂不是失败了吗?
十九忽然笑了。她说,那可不一定啊。你知不知道,如果我不拍那一下手,会怎么样?
我突然有点发毛。我问,难道不是全部重新开始吗?
十九说,没错。你说完那句话,时间就会回到九点整,你们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,又一次翻开那本书,又一次召来浓雾和诅咒。不过,虽然你们自己不记得,身体本身是有记忆的。
被怪物撕碎就会流血,被拖进水里就会窒息,最少最少,整晚不睡也会有困意。
每一次,你们都会被书像是用502粘碎掉的瓷娃娃那样强行修好,然后回到九点整去。那么现在问题来了,你记不记得我说过,书没办法大规模扭曲时间?
我点点头。
十九说,你们开始读书是九点整,我成功打破循环把你们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。在九点到次日天亮这期间,你们到底循环了多少次,又死了多少次呢?
这个时候,一辆巴士停在站牌边上。十九对我笑了笑,上了车。
我没能跟上去。巨大的恐惧感浮现,缓缓地爬上了我的背,像是蛇从脊梁上蜿蜒着游动上来。我愣在原地,忍不住低头看着我的手。
我用来翻书的那根中指上,正浮现一道道交错复杂的伤痕。伤口并不深,堪堪只是皮肉伤,但却密密麻麻,像是蛛网。
全部都是书页划伤的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3:52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08 管理
这是我第一次见十九。这次意想不到的惊悚事件,往我那死水一样的生活里扔进了一枚石子。至于我那份零工,和渐渐变得非日常起来的生活,那就是下一次见到十九的时候发生的事了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5:29 ID:p6IBtBn [举报] No.163913 管理
这是搬运还是准备更新了?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5:55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14 管理
之前说好了要重建一个串,于是po趁跑去外地探亲摸了几天鱼,顺便做了一点小修订。
大致还是没有改的,唯一比较明显的是上阳直接变成了萌妹,我本来计划是让他的徒弟担当冷面小姐姐角色的- -
沉岛正好方便我撕稿了诶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6:20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16 管理
>>No.163913
呜哇我就写个ps的功夫……
2.开膛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7:01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22 管理
回到学校之后我赶紧把那本书接触过的东西全烧了。也没别的,就是恶心。拆包裹的时候留下的头发都被我全用吸尘器吸了一遍,也烧了。
过了几天,我在新闻上看到,黄毛他们三个被发现死在家里,死状极惨,好像被扔进了绞肉机一样。新闻里马赛克涂了一墙壁,我不是太想去想象现场。
至于大猫……既然他的头发、皮肤、肋骨之类的都在这里,想也想得到他本人怎么样了。我只能希望,他报了仇能走得安心一点吧。

这个时候,又发生了一件事。
有个传言在学生们之间渐渐流传起来。说是我们的系主任死了。
这个系主任就是典型的中年人形象,秃顶,啤酒肚,脸色阴沉。平时对学生也不好,没人喜欢他。听说他老婆一早起来发现他死在床上,开膛破肚,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在那里。他的左边肾脏被人整个摘走了。大家都偷偷传,说是他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,深夜破窗进去把他的肾取走卖了。
我听着只想笑。据我所知,这人是有尿毒症的,还接受过肾脏移植手术。器官贩子要这货的肾脏干嘛?要是拿去喂猪,怕是猪都不吃。
无论如何,这不关我的事。我依旧好好混我的日子,趁暑假在家里瘫着打游戏。
但是吧,有时候事情就这么巧,坐着不动麻烦也会找上你。
过了一周多,我那根手指差不多快好了的时候。我早上下楼丢垃圾,到了楼下,看到隔壁楼下面围了一大堆人,吵吵嚷嚷,还有警察什么的。
人爱看热闹是天性,我于是就凑过去,跟路边看热闹的大爷一打听,那边竹筒倒豆子一样就说出来了。
原来那边有一家独居的,是个中年女人,听说是什么官,帽子不小。她女儿在附近的大学,一周回来一次。这女儿读的大学放假比我们晚半个月,今天她刚考完,回家把门一开,发现母亲躺在沙发上,都快发臭了。
我说这女儿平时都不往家里打个电话?大爷说听说这母女关系不好。他说,关键是那母亲死得太诡异了。开膛破肚,肝脏被整个摘走了。脸上那个表情哟,啧啧啧,吓人。
我当时就想起我们那系主任了。难道真有那么个器官买卖犯罪团伙?还流窜作案?正在这个时候,我看见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是十九。
明明是大热天的,外面快四十度了,她居然还穿着一身黑裙。
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好像有什么感应那样,马上回头,正好跟我对上了眼。她显然犹豫了一下,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一样,转过身冲着我就来了。
我总觉得一大团麻烦正在跟陨石一样朝我的脸上砸过来。说实话很想转身就跑,但是心里又有个声音说你的好奇心怎么办?
现在想来,那个时候没转身跑掉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庆幸的选择了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7:26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23 管理
十九走到我面前,问,你能不能帮我个忙?
我说不是让我去大战妖魔鬼怪吧?
这么冷的笑话,十九却噗一声笑了出来。她说不是,我是想问,你能不能带我进那边现场去。
我说我哪有这神通啊,那可是警察诶。十九说,我有全套的授权文件,证明我是刑侦方面的专业人士。但是……他们不信我。
我哦了一声。十九,怎么说呢,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,偏偏今天穿的还是一套跟刑侦完全搭不上边的黑洋装裙。这么个小姑娘上去说自己是刑侦专家,警察能信才怪了。
我说你把文件给我吧,我试试。
当然不可能直接去了,早上下楼丢垃圾我穿的是睡衣,这时候头发乱糟糟的,看起来蠢得不行。我回楼上换了身衣服洗了个脸,到楼下接了十九的文件,去找那边看封锁线的警官。
我这张脸虽然也是个年轻人,不过总比一个一米五的小姑娘看起来靠谱。我糊弄警官说我是学法医的,十九是我的学妹,再加上那一套证明文件,警官还是半信半疑地放我进去了。
趁坐电梯的时候,我问十九,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头绪吗?
十九说,大概有,但具体要看了才知道。
楼下的警官估计拿对讲机通知过楼上了,楼上这边没说什么多话就把我们放进了现场。这家摆设很奇怪,一进门就正对着沙发,沙发上躺着死者,胸口到小腹的位置被划了一道裂口,里面花花绿绿的内脏翻出来。因为是夏天,死者的尸体腐烂很快,脸都开始变形了。只能依稀看出她死前表情惊恐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尸臭,我还没吃早饭,闻着胃里直泛酸。
我好不容易忍住没吐出来,估计这早饭是吃不下去了。十九面色如常,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来个口罩戴上,又拿出一副橡胶手套。
负责这里的是个老警官,姓徐。他一看我这一脸发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他拍拍我肩膀,说头一次见这场面吧?你干这行得赶紧习惯啊。我说我跟您实话说吧,我是学电力的,跟这个不搭边,那边那姑娘才是干这个的。要不是楼下那大哥死活不信,我也不至于进来受罪。
徐警官也是一脸不相信,说你没逗我玩?
话没说完,那边十九已经脱了手套,走过来了。

死者是直接站着死的。
根据十九的勘察结果,死者应该是准备坐在沙发上,手里还端着牛奶。厨房里找到了热牛奶用的奶锅,里面还有发了臭的奶渍。她站在那里,突然就死了,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,杯子在地板上打碎,电视也没关,还是几天后尸体被发现时,警官们关掉的。
我说等一下,怎么回事,突然就死了?
十九说别打岔。说她突然就死了,是因为完全没有挣扎痕迹。一般来说,开膛破肚这种死法的人彻底死去前是会有下意识的应激的,最少最少会划拉两下手脚,把周围的东西弄乱。但死者现在的死状根本就跳过了濒死部分,就好像是个木头人一样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更奇怪的是她的致命伤。
徐警官说,难道是致命伤在别的地方?
十九摇摇头,说不是,致命伤就是那道胸腹之间的伤口,那道伤口导致了大出血,和肝脏缺失的失血一起杀死了她。关键是伤口……小白,你觉得伤口是用什么造成的?
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小白是在叫我。我忍不住一阵苦笑,说姑奶奶,我有名字的啊。
十九说别废话了小白,快点。
我说,是刀之类的利器吗?
十九说,不是。那道伤口是被人直接撕开的,用蛮力,而且是……从里面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7:46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25 管理
直接撕开?我想象了一下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十九说,这就很有意思了。有个人,或者什么东西,晚上偷偷潜入了死者的家,在死者准备坐下的时候,从她的正面出现,像是拆包装盒一样,哗啦……(说到这里,她做了个很应景的手势),从内部把死者开膛破肚。然后它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度摘掉了死者的肝脏,期间一点血也没溅出来,而且死者还毫不反抗,没有挣扎。它走后,死者就啪叽一下倒在沙发上,直到两天后被打开门的女儿发现。
徐警官听着也有点发毛了。他说,小姑娘,你……真没看错?
十九没回答,只是说警官,你们准备一下把现场收拾了吧。证物什么的最好拿去烧了,这边之后会有人接手,过会会给你们下命令的。
徐警官半信半疑地去招呼人了。十九扯扯我的衣袖,说小白,跟着来吧。

十九带着我出门,站在路边上打了个出租。上车之后,她直接报了个地址。那个地址大概是在市中心附近,是一家医院。
我跟十九并排坐在后座上,空间狭小,离得又近,她身上传来一股少女特有的清淡香味。本预备役法师当即有点杂念了,赶紧转头看着窗外。我尝试着转移一下话题,于是问,为什么要去医院?
十九说,你真相信有人能做到我说的那些杀人方法么?
我摇头。
十九说你不信就对了,是没有。杀那个女人的根本不是人。
九天前,上沙大学有个系主任死了,你知不知道?
我说知道,那就是我们系主任,以前是教法医的,对我们这电气专业根本一窍不通,还爱瞎指挥,平时特别招人嫌。十九有点意外地眨眨眼睛,说原来你是上沙的学生啊。那你该听说过他怎么死的吧?
我说好像是跟这个一样,不过丢的是左边肾脏……
十九说,那你知不知道,那个左肾和今天丢的这个肝脏,是同一个人的?

她刚说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,两个死者身上的脏器怎么会是同一个人的?不过很快我就懂了:“你是说,器官移植?”
十九点点头。
“其实之前还有另外一例,六月十九号清早被发现的,丢的是肺脏。这个共同点太明显了,他们全部都接受过器官移植手术,被取走的正是那些被移植的器官。而且,这些器官,全部来自同一个捐献者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当年做手术的那个医生么?”
十九点点头。她说,如果她没猜错,这事该跟那个捐献者有关了。
车很快到了医院,下车的时候,我看见司机拿怪怪的目光看我们。我估计他把我和十九当成神经病了,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,但也懒得解释了。
上沙医院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医院了,在全国也颇有名声。医院里人来人往,十九没走正门,而是带着我绕了一圈,从一个侧门钻进了医院的家属区。
这家属区一看就知道是上世纪建的,老式建筑,公用开放式走廊,老旧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,防盗窗下挂着积了厚厚泥灰的空调外机。我跟着十九径直钻进某一幢楼,敲响一扇落满了锈的老式铁格子门。
过了一会,有人打开了铁格子门后面的木门,咳嗽了两声,问,找谁?
十九说,我们找刘医生。
“是我,什么事?”
“关于六年前那台同时五次移植的手术。”十九简单地说,“五个接受移植者,有三个在一个月内接连暴毙。我们是警察,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她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个小黑本出来,隔着铁门给门那边的刘医生看。我扫到一眼,那本警察证上竟然真是十九的照片,穿着警官服,表情一板一眼,竟然有种莫名的可爱感。
门后面的刘医生又咳嗽了两声,叹了口气,把门打开了。
无标题 无名氏 2017-07-27(四)02:48:07 ID:HavRnKY (PO主) [举报] No.163929 管理
刘医生是个很显老的中年人。满头黑白夹杂的头发,胡子拉碴,削瘦而疲惫。他领我们到沙发上坐下,走到厨房,不一会端了两个杯子出来。他递给我的杯子里装的是茶水,我看了下,还是银针。我又偷眼去看十九,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我总觉得她心情不太好。然后我看见她那个杯子里是热牛奶……
我好悬没忍住笑出来。十九可不是小孩子了,她年纪多大我现在还不知道呢。
刘医生步伐很慢,几乎是在地上拖着走的。他在我们对面坐下,问,你们想知道什么?
“关于那次移植手术的全部始末。”十九冷冷地说。
刘医生叹了口长气,好像要把自己的肺都挤空那种。他说,那就是个长故事了。

六年前刘医生还是上沙医院的主刀医生,专攻人体器官移植,意气风发,手上活人无数。那年,他接到了一台奇怪的手术。
一个捐献者,五个器官。捐献者刚死不久,是死于颈椎机械性损伤,换句话说就是上吊死的。四个移植者几乎同时赶到并配型成功,他要在十二个小时内,连续完成四台移植手术,分别是肝脏、两个肾脏、肺脏。
肝脏给了今天早上我和十九看过的那个女官员,左肾给了我那死掉的系主任。肺脏给了一个土木工程师,右边肾脏给了一个公寓管理员。最后一个严格来说不是器官,是他的眼角膜。刘医生不管眼科,那台手术就不是他做的了,只听说几天后移植给了别人,具体他也不清楚了。
我问,器官移植的配型是很难的吧?这四个人怎么会这么巧凑在一起手术?
据我所知,所有等待器官移植的人都只能苦苦等待,一旦有愿意捐献的供体,必须等他做过配型检查,确定是否适应自己的身体。而这个捐献者,据刘医生说,刚签过捐献协议没有多久,还没来得及接受配型检查,那么捐献者就只能碰运气。四个捐献者,都是同一时间赶到,又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了配型检查,还全部通过了——这得多小的概率?
刘医生说,他也觉得奇怪。而且捐献者是自杀,这让他很费解,这事还有赶着上的?但是手续齐全,他总不能凭猜测就不让别人做手术。
十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她很可爱地嘟起嘴,摸着自己小巧精致的下巴。我想她这卖萌的行为应该是无意识的,因为她很快就问:“恕我冒昧,您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?”
刘医生苦笑一声。他说,做过那次手术后,他的事业坎坷不断。虽然他没有犯任何错误,医术也并未变差,但还是出了几次严重的医疗事故。原本升迁的路断了,他不死心地百般打听,终于有一次,院长在酒后带着醉意跟他说,放弃吧,有人不想让你继续干了。
他心灰意冷,第二天就递了辞呈,之后便消沉至今。
听完这些,我脑子里闪过些什么。我闭上眼睛,凭借直觉,我意识到这些事情背后隐隐约约藏了一条脉络,像是云雾里隐现的电光般。但我仔细想的时候,又实在没了头绪。
十九留下了刘医生的联系方式,起身招呼我,说小白走了。
她走前顺便端起那杯牛奶,咕咚咕咚地喝了个见底。我在内心里憋着笑,跟着她出门去了。

等背后门关上,我迫不及待地问十九,说你有什么头绪吗?
十九说,你先跟我来吧。
我于是又跟着她出了医院门,辗转一番,最后钻进了某条小巷子。这地方正在市中心,最繁华的商圈旁边的一条小胡同里,胡同名字叫梧桐街,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。十九带着我在一扇涂了黑漆的木门前停下,敲敲门。
几乎毫无停顿,门那边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:谁啊?
十九说,元宵,是我。
门立刻开了。门后是个小小的四合院,古色古香,正对面是一间飞檐挂角的小楼,深檀色的油漆,左右是两间小平房。我探头去看开门的人,却什么也没看到,只感觉到一点怪异的凉气。那股凉意就像是把手伸进水井一样,带着微微的湿气。
“老板你还带了人回来?”那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出现得极突兀。是个女孩子的声音,懒懒散散,跟没了骨头的软泥一样。
我一惊,猛地回头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你看不到的,元宵不是活物。”十九拍拍我的肩膀,伸出一根手指,“来,看这里。”
我不明所以地盯着那根手指。十九的手纤细白皙,精致得像是一件玉器。她那手指直往我眼前靠,等到我觉得自己差不多斗鸡眼了,十九才说:“现在你该察觉到了。”
我满脑子疑问,察觉到什么?就在这时,我发现了。
在我的视野边缘,余光里,门边站着一个白衣的身影。
我一个激灵,转头去看,那身影却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。
“你看到了。那就是元宵,你越是想看见她,就越看不见。”十九收回手,耸耸肩。
我说她是鬼吗?
“是,没错……老板,你今天怎么会跟别人介绍我?”元宵的声音。这次我听得清楚了,她就在我右手边站着。
十九说,这是小白,正常人,以后说不定会变成自己人。你去帮我把东西清理清理,我要用寻龙法。
元宵哦了一声。接着,一股阴凉的风从我身边吹过,带着淡淡的花香味。我知道这是元宵跟我擦肩而过了。我问十九,变成自己人是什么意思?
十九笑笑,说,“这里是我开的一间小店。想必你差不多猜到了,我专门负责解决那些‘超越常识’的问题。现在我还需要一个助手。你愿意吗?”
我说我要答应了是不是天天见鬼?
“不一定是鬼,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。但是多半不会天天见。”
我有点犹豫。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留恋我那混吃等死的生活,但是我内心又有点痒痒。十九好像看出了我的迟疑,说现在不决定也可以,先让我看看工作内容,看完再决定也不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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